松间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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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乱舞同人】夕鹤侦探事务所—《平成维新·十五》(烛x男审,现pa推理)

注:本故事以日本“一室九头”案为原型。

结局刀子预警。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等过几天我的胃好些了再追加一个free talk把没有交待清楚的问题补充完整。


十五、现世皆梦

 

うつし世はゆめ,よるの夢こそまこと。

现世皆梦,夜梦唯真。

——

江户川乱步《人间椅子》

 

  少女站在围墙之外。

  围墙里,冲天的烈焰将整个建筑烧成一团,哭喊的遇难者一个接一个被火红的巨兽吞没,不一会儿就散发出焦糊的臭味。

  少女平静地站在围墙之外,无论是墙里的惨剧还是墙外幸存者异样的欢呼都无法使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是你!阿初、阿初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忽然燃成一只火球,凄厉的惨叫在夜色里无限放大,像是要穿透听众的耳膜。

  少女维持着一动不动的站姿,嘴角慢慢牵起愉悦的弧度。

  活该。

 

  平成二十九年七月十一日——

  独自一人反复咀嚼一整晚之后,烛台切光忠终于将来自小仓惠子的情报分别告知了警方和御景慈恩。也许是手头的案子太过费神的缘故,慈恩明显兴致不高,只说自己会尽快回来。至于警方,烛台切没有完全实话实说,他隐瞒了“以藏”现在就在京都的事实,仅凭“藤田初”一个名字,警方要锁定目标还需要一点时间,有些话,他想赶在警方之前亲口问一问对方。

  这一举动最终导致了无可挽回的后果,现在暂且按下不表。

  结束两通电话之后,烛台切开车直接去了北白川追分町的民宿。老板娘正悠哉游哉地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烛台切过来,她赶忙吐掉瓜子皮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

  “您来了呀。”

  听起来像是等候已久。

  烛台切不动声色道:“我来找小初妹妹。”

  “她不在。说是如果您来了请您去二年坂车站。”终于说出酝酿许久的台词,老板娘红润的脸上浮起一丝兴奋。

  “她没再说别的么?”

  老板娘配合地摇了摇头,“哎呀,我也不清楚她怎么就确定您今天会来,可能天才少女的头脑构造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吧。”老板娘干笑道。

  现在不是纠结藤田初如何知道自己会找过来的时候,见到她本人要紧。烛台切匆匆道了谢,复又回到车上。

  从北白川到二年坂花不了多少时间,烛台切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果然在约定的车站见到了藤田初。少女穿着棉质白色连衣裙,宛如初见时那般,脸上挂着甜美可爱的微笑。

  一点都不像“以藏”。

  自始至终,烛台切对她的印象从未改变过。

  “你就是‘以藏’。”

  即便如此,他还是如是宣告道。

  “被光忠哥哥发现啦。”

  少女用着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被老朋友揭穿的语气轻描淡写地笑道。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你呢?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想问的问题太多以至于烛台切只蹙着眉头挤出三个单字。

  “边走边说吧,好不容易来趟京都,我都没去过清水寺。”少女依旧云淡风轻,就像个修学旅行中的普通的初中生。这么说着,她自然地挽起烛台切的手臂。只有当事人知道,那看似挽着自己的小手正把一柄冰冷的金属抵在自己的侧腰上。凭着早年混黑道的经验,烛台切清楚地知道那是一柄手枪。

  “你怎么会有……”

  “边走边说。”

  少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清晨的二年坂几乎没有人烟,街道两侧的店铺尚未开张,路上也看不到游客。二人顺着台阶拾级而上,青石板的路面有些潮湿,今天没有太阳,但潮湿的空气更让人觉得闷热。

  “要从哪里说起呢?”少女忽然自语般地开口道,“还是先问问光忠哥哥都知道些什么吧。”

  “小仓儿童福利院火灾、多摩砍死全家的中学生、河原町花泽家煤气中毒、杀人未遂的有栖川铃江,还有,片桐将太。”烛台切缓缓道。

  “哦,既然你都知道,我就从头说起吧。”少女清了清嗓子,“他们该死。”她嘲讽地笑道,那笑容竟有几分狰狞。

  “我明白,我明白教导主任的罪行,可其他人并没有……”

  “视而不见就是共犯。”少女打断道,“再说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和几个受害人随便聊了几句,谁知那群蠢货就一把火烧了福利院。烧得好啊,烧了干净,我们都自由了。”

  少女露出怀念的神情,像是陶醉在了回忆里。

  福利院所有孩子的档案全部付诸一炬,是真的“自由”了,再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过去。可是藤田初还是被抓到了。

  烛台切一时无言以对,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为什么非要用那么惨烈的方式,你们可以求助院长。”

  “院长?那种自我满足型的有钱人能做什么?自己花钱开办的福利院成了折磨孤儿的刑场,他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实。也确实如此吧?那个人不是很快就自杀了么?”少女语气轻蔑,她此刻的表情与数日前简直判若两人。

  烛台切重重叹了口气,然而心中复又染上新的沉闷,“既然得到自由了,为什么还要再做那种事?”

  “当然是因为有趣啊!”少女终于重新戴上名为“天真无邪”的面具,“人心很有趣啊!”

  如果是御景慈恩,此刻一定可以言之凿凿地反驳。烛台切不禁这样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等着藤田初接下来的自白。

  “光忠哥哥读过《魍魉之匣》么?里面有句话我很喜欢。‘杀人者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有没有遇到一瞬间的偶然’。我一直在想,什么是‘一瞬间的偶然’。”

  “所以你的所作所为是在不断制造‘一瞬间的偶然’。”

  “只要条件齐备,‘偶然’也可以成为‘必然’。人心即为‘匣’,魍魉即为本性,我不过是让他们释放本性罢了。”

  “片桐将太姑且不谈,难道其他人的本性都是自我毁灭吗?”

  “什么其他人?”

  烛台切不悦道:“佐伯慎一死了,花泽拓也死了,有栖川铃江疯了,你所谓的‘释放’本性就是让他们走向自我毁灭么?”

  “那是他们太弱了!”少女拔高了声线,忽浓忽淡的云层下,光线明明灭灭,衬得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还有,你弄错了,佐伯慎一不是我动的手。”

  受蛊惑者是一直以来被人欺负的女学生,她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激起同龄人的愤怒,从而将矛头转向欺凌者。人们的情绪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佐伯受不了万人指摘的压力,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少女将多摩案件的始末娓娓道来,末了,她补充道,“我明明做了好事。”

  烛台切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你没有权利……”

  “那又怎样?”少女嗤笑道。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尖锐又荒凉的笛声在狭长的街道不断回鸣,道路的尽头,数名警察正顺着三年坂的石阶快速攀登而来。

  “藤田初,你被包围了!”

  是同田贯警部补的声音,结束了。烛台切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又想到自己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少女像是早已料到一般,从容地再次拿起手枪。

  这一次,枪口对着她自己。

  “退下。”

  她一边慢慢向上移动,一边说道。

  下方的警察只好停下脚步,试图与少女交涉。

  “不要冲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那少女充耳不闻,黑洞洞的枪口切换至烛台切的方向。“都别过来,我只要这个人陪我走一趟清水寺。还有——我要见御景慈恩!”少女大声说道,“见过他我就跟你们走。”

  “知道了,我现在就让他过来。”

  说话的是长曾祢警部,趁他打电话的空隙,烛台切见缝插针道,“慈恩君恐怕还没到京都,过来需要时间。”

  “没关系,我可以等。”

  “为什么要见他?”

  少女笑而不语,挽过烛台切继续不紧不慢地向清水坂走去。搜查一课的警察们在长曾祢警部的指挥下守着清水寺附近每一个出口,而他自己则保持着一定距离,悄悄地跟在二人身后。

  天色已经大亮。

  云层变得稀薄,太阳渐有拨云而出的架势,空气里的热度又上升了几分,石板开始发烫,烛台切却觉得脚心微凉。

  “刚才还没有说完。”

  “我还有几个问题。”烛台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慈恩君?这是你第一次来京都,对吧?还是说,你早就发现了……这次根本是有备而来。”

  “等见到御景先生你就知道了。”

  “好,那我再问你,椎名紫是怎么回事?你住在那家民宿其实是为了监视她,对不对?”

  从一开始,烛台切光忠怀疑的就是椎名紫。所有的线索,以及片桐将太的指控,全部都指向那个曾生活在小仓儿童福利院的问题女孩。而藤田初就像躲在椎名紫的影子里,披着乖乖女的外皮胡作非为。这不可能是巧合。

  少女行走的脚步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看,我们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高高耸立的清水舞台,音羽之泷的潺潺水声在无人叨扰的山腰显得格外清晰。

  少女根本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拉着烛台切的衣角向清水舞台攀登而去。不远处的长曾祢警部在音羽之泷停下脚步,再次拨通了御景慈恩的电话……

 

  高台之上可以眺望到绝美的景色。

  沐浴在薄雾中的树林郁郁葱葱一直绵延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与天际线接壤,先前一路走过来的清水坂隐在绿茵之中,像是蜿蜒的蛇。

  “可以看到五重塔呢。”

  少女感叹道。

  可惜烛台切根本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思,看着少女在偌大的高台之上跑来跑去的模样,他只觉得闷热得快要爆炸。

  “我见过各种差劲的人和糟糕的环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纯净的风景。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好像这片地方都是我一个人的。”

  “你才多点大,以后的风景还有的是。”少女微妙变化的语气让烛台切隐约产生不好的预感,“所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如果现在还不能得到她的回答……

  少女沉默以对。

  “其实——”烛台切斟酌道,“找出你的人就是椎名紫。”

  “你在开玩笑么!”

  闻言,对方忽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真的,虽然我和慈恩君都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可能……”少女扶额喃喃道,表情像哭又像笑,“她一个半成品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是……”

  “是什么?”烛台切追问道。

  少女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过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情绪,“还记得那天的塔罗牌吗?傍晚的时候我又给自己占卜了一次,抽到了正位‘恶魔’——”

  占卜怎么能当真?

  就在烛台切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少女继续说道,“然后椎名紫就回来了——你说的不错,我住在那家民宿就是为了监视椎名紫,当时我亲眼看到她被警察带走,没想到又回来了……果然她就是‘恶魔’。”

  “所以你就紧急关闭了‘平成维新’……”烛台切皱眉道。

  起风了,云层再次将日光吞没,湿热的风吹在身上丝毫没有减弱粘腻的触感。少女的长发被风吹起,隔着乌黑的发丝,隐约可见蜿蜒的坡道上有个人在缓缓向山上移动。

  是御景慈恩。

  “他来了。”

  少女显然也注意到正在赶来的侦探,迎着风,她微微眯起眼,然后,整个人倚在了栏杆上。

  “你要做什么!”

  烛台切一个箭步上前,但马上被枪口制止在原地。

  “别动。”少女冷声道,脸上随即浮现出计策得逞的表情。

  “我不动,你不要做傻事。”心跳一下子乱了,混乱的心跳在耳膜叫嚣。曾几何时,类似这般的场景不断变换着形态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侵袭在烛台切的梦里。现在,噩梦变成了现实。他不知道慈恩还有多久能赶到,也不去想警部埋伏的地点能否注意到此地的变故,只是依靠本能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然而从一开始他就落进了少女布下的陷阱——

  “你不是要见慈恩君么?他就快到了。”

  “我已经见到他了。”

  “不……”

  “我见到了,任务完成。”

  “什么任务……”

  烛台切满脸困惑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给少女带来了极大的愉悦,她展颜而笑,笑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武市半平太是冈田以藏的伯乐,却从未将他视为自己的继承者。”

  少女意味不明地说道,继而纵身一跃——

  “hajime!”

  飞奔出去的烛台切什么也没捞到,突然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再也看不清了……

 

  快到清水舞台的时候,御景慈恩给椎名紫去了通电话——

  “椎名,关于你父母……”

  忽然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将剩下的话语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电话那端的椎名紫说了什么再也听不清了,御景慈恩愣愣地注视着地面,脚边渐渐晕开一摊粘稠的血……

 

 

 

(全文完)


【刀剑乱舞同人】夕鹤侦探事务所—《平成维新·十四》(烛x男审,现pa推理)

注:本故事以日本“一室九头”案为原型。

倒数第二章了,明天完结。


十四、以藏

 

  “一室九头”案的后续发展在社会上引发了轩然大波。首先是四年前小仓儿童福利院火灾一案的重新受理。经过排查,警方发现当时的判案疑点重重,最先失火的仓库里偏偏堆放着孩子们的档案,这导致火灾后所有幸存孩童的去向难以锁定。另外,御景慈恩提供了一张照片,是火灾当天某人于现场拍摄,拍照的时间恰好在火警到达之前。一夜之间,“事故”变成了“事件”,当年负责此案的警察无一不受到社会指责,岚山警署的署长更是引咎辞职。与此同时,京都府警搜查一课兵分两路,分别调查了有栖川铃江杀人未遂、出走事件和花泽一家煤气中毒案。

  长曾祢警部再次见到铃江的时候,小姑娘的精神状态已经从一个极端转向了另一个极端。她整日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发呆,无论和她说什么都毫无反应。在警部的强烈要求下,有栖川家不情不愿地提供了铃江的日记。日记里提到小姑娘对自己的姐姐既憧憬又嫉妒。这份复杂的感情在她加入“平成维新”论坛,结识“以藏”之后,逐渐发酵、膨胀,最后一发不可收拾。谋杀姐夫鹤丸就是“以藏”唆使的结果,但“彦斋”——片桐将太又是如何插了一手就无从得知了。长曾祢警部原以为铃江出事会给有栖川家带来极大的打击,没想到夫人已经通过试管婴儿再次怀孕,铃江成了彻彻底底的弃子,他不禁感叹权贵之家的炎凉要比寻常人家残酷太多。

  另一边,同田贯警部补在河原町的调查陷入了瓶颈。花泽一家的案子乍看之下非常清楚,细细勘察却让人觉得十分蹊跷。烛台切光忠表示,花泽太太曾突然找来酒吧求助,实则她的丈夫早已报过警。后来,在解决阿武隈川一事,从大津回来的路上,那位太太又打来电话说儿子已平安回家。结果第二天,电视里就播出花泽一家死于煤气中毒的新闻。“以藏”在论坛里称,煤气泄露是那一家的儿子所为。少年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终于决定解放自我,也解放貌合神离、彼此疲惫不堪的父母。“以藏”的语气就好像是那少年的熟识一般。然而“平成维新”已经消失,花泽拓也生前也未留下只言片语,线索就此中断。

  不甘心的警部补又只身去东京出了趟差。御景慈恩说过,阿武隈川生前最后调查的案子就是多摩一名初中生砍死全家又自杀的事件。这起事件发生在去年十二月,恰好是平安夜。当事人名为佐伯慎一,就读于多摩区立中学二年级,至案发前,他已经无故旷课长达一月之久。案发当晚,慎一与父亲再次就旷课一事发生冲突,慎一曾摔门而去。半夜归家时,慎一径直从厨房拿出菜刀乱刀砍死了睡梦中的双亲,之后,投多摩川自尽。

  冬季的多摩川冰冷刺骨,而现在却仿佛蒸腾了一层暑气。同田贯警部补不敢耽误时间,直接向多摩警署询问了详细案情。原来佐伯慎一是去年九月,第二学期才转入多摩区立中学读书,在此之前,他们一家都住在东京都千代田区,搬家的原因就出在慎一身上。

  “是校园欺凌。”

  “慎一君被欺负了么?”

  “恰恰相反,他是欺负人的那一方。”

  多摩警署这样答复道。

  佐伯慎一曾经在神田一桥中学读书,班上的同学以他为首长期欺负一位女学生。后来那个姑娘在自家浴缸里割腕自杀,幸亏挽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女学生转校不久,慎一君也搬家了。”

  “一般来说都是因为受了欺负才会转校,怎么慎一君也……”

  女学生出事后,不知怎么班上的气氛就变了。大家都在背后议论是佐伯慎一差点逼死人,从前同一战线欺凌人的同伴也转而指责他的不是。渐渐的,佐伯慎一被同学们孤立了,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杀人凶手”的议论,他和家人只得离开原来的住所。

  “也许是自作自受吧,他后来真的成了杀人凶手。”

  这次的多摩之行收获颇丰,“以藏”下手的目标均为意志不坚定的初中生,警方结合多方信息,为“以藏”作出了心理画像。

  “以藏”应该是女性,年龄在13-18岁之间,拥有高级黑客级别的电脑技术,擅长隐藏本性,在同龄人中比较受欢迎,具有一定影响力。那么小仓儿童福利院火灾的幸存者中,是否存在符合上述条件的未成年人呢?在遗失福利院儿童档案的情况下,虽然操作难度巨大,警方还是努力地排查起火灾的幸存者,奈何来自社会各界的压力越来越大,京都府警逐渐分身乏力。数日过去,依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这个节骨眼上,御景慈恩竟一头扎进了江岛大桥事故之中。

  “我明天要去鸟取县。”

  晚餐后,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是去松江市?”

  慈恩点点头,抽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角。

  “我和你一起去,待会儿就先准备行李。”

  说着,烛台切收拾起碗筷进了厨房。

  隔着哗哗的水声,他隐约听见慈恩在和什么人通电话。

  “是我……”

  “……你怎么知道?”

  “……”

  “搞什么,神叨叨的。”

  烛台切努力竖起耳朵,不料慈恩捧着手机踱步进了书房,后面的通话再也听不见了。

  待到洗过碗筷,打扫完厨房,烛台切刚进卧室准备打包行李的时候,慈恩匆匆从书房走了过来。

  “椎名告诉我‘以藏’是位名叫hajime的女孩。”

  “她怎么知道的?”

  烛台切的反应和先前听电话时的慈恩如出一辙。

  慈恩耸了耸肩道,“总之我已经通知了警部先生,请他详细排查。”

  “这要查到什么时候……再说hajime——”这个名字实在太熟悉,几天前烛台切还在北白川的民宿和那位“小初妹妹”相谈甚欢,“这名字还算比较常见,查起来岂不是无底洞。”

——

  像小初妹妹就可以直接排除。

  “所以拜托你明天一早联系大阪的小仓夫人,问问她福利院有没有叫hajime的女孩。号码我待会儿发给你,老人家晚上休息得早,现在就不要打扰她了。”

  慈恩一气呵成地说道,烛台切倒是一下子抓住了这番话里的重点。

  “等等——你的意思是明天不带我去松江了。”

  “‘以藏’的事还需要你多留意,有什么就立刻告诉我。你放心,我约了细川老师明天一起出发。”

  “哦。”

  烛台切简短地应道。

  这一晚,烛台切睡得极不安稳。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见自己和慈恩坐在前往江岛大桥的车上。高速行驶造成的气流呼呼地刮过车窗,又顺着窗玻璃的缝隙前仆后继地挤进来。他捏紧安全带,想提醒慈恩减速慢行,可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伸手抓向对方的衣襟,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竟被五花大绑在副驾驶座上。

  喂,快停下!

  慈恩君!

  他在心里疯狂地呼喊,但身边那人就是无动于衷。突然油门一踩到底,眼前的风景极速旋转,烛台切的惊呼被生生扼杀在剧烈的心跳声里,可怕的撞击来临的刹那,他下意识抱住了身边人——

  噩梦陡然惊醒,烛台切猛地睁开眼,却见自己手里紧紧握着一枚卡牌,是那张“逆位教皇”!

  唔!

  这一次他直接弹坐了起来,整个屋子黑黢黢的,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而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梦中梦。

  烛台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躺了回去。慈恩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完全没受到噩梦的侵扰。烛台切轻轻掩好被子,翻身将枕边人搂进了怀里。

  椎名紫的指控无凭无据,警方一连查了数日,什么都没查到,反倒是细川律师在片桐将太的老家发现了决定性的证据。原来一切不过是椎名紫的自导自演,片桐将太说得不错,她就是“以藏”。至于hajime,小仓儿童福利院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烛台切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电话通知了慈恩。

  “不会的……不可能。”

  对方连连否定道。烛台切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声音里听出满满地不可置信。

  “事实就是如此。”

  “等我回来。”

  然而烛台切没有等到慈恩。

  不在JR京都站,不在河原町的酒吧,甚至连北白川的洋房都不见慈恩的踪影。

  烛台切快急疯了,慈恩的手机无人接听,拨打的次数多了竟然直接关了机。事情发展地太快以至于烛台切完全摸不着头脑,鬼使神差之下,他忽然想起一个地址——

  粟田口煅冶町

  那里是椎名家的旧居!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烛台切气喘吁吁赶到目的地的时候,橙红的残阳正笼罩着院子里盛开的紫阳花。屋门洞开,里面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清楚。

  屋里一定有人!

  这个认知让烛台切既兴奋又恐惧,他浑身都汗湿了,嗓子里像是要冒出火来,顾不得身体的不适,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屋子。

  慈恩就站在那里!

  站在被晚霞烧成一片的客厅里。

  年轻人沐浴在鲜红之中,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同样面无表情的椎名紫——

  “你在干什么!”

  在看清那手里拿着枪之后,烛台切又气又急地吼道。

  枪口正对着椎名紫,慈恩充耳不闻,果断地扣上扳机。

  “不可以!”

  烛台切猛扑上去,可还是迟了!枪响惊起一片飞鸟,也几乎震碎了烛台切的心。而椎名紫则像个被人丢弃的人偶,胸前豁开一道血红的窟窿,轰然倒地。

  沾血的地毯上横着一张被人撕下的日历,破碎的“七月十三日”成了映在视网膜中最后的光景。

——

  “慈恩君!慈恩君!”

  烛台切痛苦地喃喃道,一不留神狠狠撞上了床头柜。

  视线突然反转。

  没有满院子的紫阳花,没有鲜红的房间,也没有那个恐怖又痛心的画面。

  烛台切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视线里依旧安稳地呈现着自家卧室的天花板。身边却是空空的,慈恩不在。烛台切的倦意顿时消了大半,他快速爬起身,果然发现地上的行李箱也不在了。

  是了,他今天要去松江。

  看样子已经出发了。

  好不容易分清梦与现实,烛台切只觉得心里空荡荡地难受,脑袋胀痛得厉害,像有人用太阳穴处薄薄的皮肤做鼓面疯狂地打太鼓。他又坐了一会儿方才更衣洗漱,客厅的饭桌上留了一份手艺勉强的三明治,食物入口,先前的不适总算消散了几分。烛台切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正对上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七月十日。

  他终于松了口气,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按照慈恩的要求,烛台切联系了大阪疗养院的小仓夫人,对方沉思了良久,表示一时想不起来,需要一点时间慢慢回忆。之后,烛台切直接去了京都府警。长曾祢警部已经联络东京警视厅开始排查13-18岁之间,名叫hajime的女性。

  根据同田贯警部补带回来的消息,‘以藏’很可能就在东京。警视厅将排查的重点放在了各大儿童福利院上,这天下午便传真送来了报告。东京都四十三家儿童福利院里,一共有1293位hajime,其中2013年由别处迁来的就有154人,这154人的现状尚在调查中。

烛台切在府警办公室待了大半日,直到日暮西沉才返回河原町。刚进门,他便接到来自大阪的电话——

  “打扰了,我是小仓惠子。”

  那端传来惠子夫人略有些焦虑的声音,“之后我想了很久,我们那里确实有过叫hajime的女孩。开始我也不确定,正好看了下午的新闻——京大不是在举办全国青少年编程大赛么,那位拿了冠军的女孩就是hajime。我确定是她,她现在的名字是藤田初。”

  “我知道了,多谢您。”

  烛台切故作镇定地说道,握着听筒的手轻微颤抖着,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可惜刚才听到的一切并不是梦。


【刀剑乱舞同人】夕鹤侦探事务所—《平成维新·十三》(烛x男审,现pa推理)

注:本故事以日本“一室九头”案为原型。

算是小高能的一章,侦探专场


十三、第三次审讯


  没用的,不管你们问多少次答案都不会改变——

  男人坐在审讯室里,翘起腿,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使得他的视线微微上移,像是仰视一般看着外面进来的二人。其中一人正是这些天“朝夕相处”的长曾祢警部,另一人是个生面孔,模样十分俊俏,看着像个学生。

  男人豁开嘴,玩味地笑了起来,仅剩的三颗牙齿沾着口水,发出嘶嘶的怪声。

  “你又是谁?”

  男人刚发问就被警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也不恼,只是用腹蛇般的眼神粘腻地锁住对面陌生的年轻人。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一边落座一边答道,“我知道你拒绝回答一切问题,没关系,我说给你听。”

  闻言,男人索性不再开口,饶有兴趣地洗耳恭听。

  那年轻人不急不忙地啜着冷饮,似是在斟酌措辞。“警部先生说你一口咬定椎名紫就是以藏,我原以为你在撒谎,现在才知道你只是判断错误罢了。人们总会选择性地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你也不例外。”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以“我就大发慈悲地替你解惑吧”的语气,态度傲慢地开始发表演

  “先来聊聊你的牙。滋贺县警跑遍了大津所有的牙科诊所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位只有三颗牙齿的患者,警部先生在你伏见老家也没有查到诊疗记录。因为你的牙是在小仓儿童福利院弄坏的,也是在福利院的卫生所接受的治疗,后来你到了平次老爹家,以他的性格绝不会为你花钱补牙,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没错吧?那么当初在福利院,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男人动了动嘴唇。

  “不用你回答。”年轻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想必你对‘石井寿夫’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你或许不记得福利院院长的名字,但教导主任的大名怕是早就刻在你心里了。”

  男人的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你曾遭此人毒打,你的牙就是拜他所赐,不过你对他如此印象深刻不止是因为牙。”

年轻人收回戏谑的表情,他认真起来的模样让男人不自觉放下了先前一直翘着的腿。

  “石井寿夫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还是个变态儿童色情狂,福利院不止一个女孩遭受过侵犯。而你偏偏只记住了椎名紫。为什么?”

  男人耸了耸肩。

  年轻人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而后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锋,“解答这个问题之前必须回顾你犯下的罪行。你被警方指控连续奸杀并分尸了九名女性,其实杀人分尸不过是顺带,你的目的是性侵。然而有栖川铃江是个例外。你把她囚禁在地下室,让她帮你处理尸体,警部先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但我明白。铃江就是‘笃姬’,对不对?”

  男人忽然浑身一震,手铐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你怎么知道……”

  这是审讯开始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提问。

  年轻人笑道,“现在还轮不到你提问。”

  这家伙什么都知道了!

  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对面,心下一寸一寸地发凉。曾几何时,他在“平成维新”发过讨论如何处理尸体的话题,就是因为这个话题,他才注意到“笃姬”,当时“笃姬”说——

  “……她的提议是‘吃掉’。”

  吃掉

  没错

  就是吃掉

  男人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年轻人前面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只听得他后面说道——

  “所以你让她处理尸体的办法就是吃掉。可惜你高估了对方,你以为她是你心里的那个人,结果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你的养成计划失败了,她也成了疯子。”

  “你把有栖川铃江当成了谁的替代品?那些被你杀害的女子又是谁的替代品?”

  男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语不发。

  “是‘以藏’,对不对?”

  “闭嘴!闭嘴!”

  男人突然暴起,紧接着又被长曾祢警部按倒在地,他以近乎抽搐的方式扭动着身体,凶狠地盯着对面如同鬼神般的年轻人。

  “好累,我出去休息一会儿。”

  那人拍了拍裤子,起身说道。

 

  一刻钟之后,审讯重新开始。

  男人瘫在椅子上,再不复先前的从容。

  “你还好么?要不要喝点水?”年轻人专注地搅拌着手里的咖啡,抬了抬眼皮道。

  男人凶恶地呲着牙,不答话。

  “那我们继续吧。”年轻人单方面开启了演说,“你好像对未成年少女有特殊的性癖,伏见那家旧书店的老板也说你从前就喜欢租未成年人色情录像,根源就在石井寿夫身上,我说的没错吧?”

  “你犯下的每一桩罪行,究其根本,都源自少年时代在小仓儿童福利院埋下的祸根。石井寿夫的名字刻在了你心里,他的恶行也在你心里种下了恶果。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偏偏在这个时候犯下罪行?”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男人冷声道,他厌恶被人一层层抽丝剥茧般挖开内心的感觉,然而对面那年轻人始终乐在其中。

  那家伙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肯给人一个痛快。

  男人现在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其宰割。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年轻人断言道,“京极夏彦在《魍魉之匣》里说过,普通人与杀人者的区别在于有没有遇到‘一瞬间的偶然’。有时候杀人不需要动机,就是偶遇后人心中的魍魉被激发,心起念动的一瞬决定了之后的悲剧。同理,我觉得任何一种犯罪都可以这么解释。”

  “我不是读书人,听不懂你的话。”

  “没关系,我举个例子。比如某个长年遭受家庭暴力的女子,终于忍无可忍杀死了丈夫。如果说遭受家暴是杀人动机,那么之前许多年为什么从不动手?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动手了?一定是当天具备了什么条件,那一瞬间的偶然促使她杀死了丈夫。换作是你也一样——”年轻人的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笑意,“今年年初,你特意回了一趟京都,在北白川追分町的一家民宿住了好几天,那几天你几乎闭门不出,一直聚精会神地观察对面住宅的动静。我猜,你加入论坛就是在回到大津之后。再后来,松田新造犯了事,正好成了你的利用对象。于是陆续发生了一系列事件。对你来说,属于你的‘一瞬间的偶然’就是住在北白川的那几天吧。你在观察谁?是不是椎名紫?”

  男人扯出一抹怪异的笑,黑洞洞的嘴里仅剩的三颗牙像是某种野兽的兽齿。

  “椎名紫就是以藏。”

  他又一次重复着一直以来对警方的说辞。

  “我不否认她是你心里的‘以藏’,你后来犯下罪行也是因为与椎名的‘重逢’激发了心里的魍魉。我实在想不通椎名身上有什么会让你如此执着,于是拜托一位曾在小仓儿童福利院生活过的朋友调查了一些往事。片桐将太,你曾经——”年轻人忽然凑到男人身前,压低嗓音耳语道。

  男人呼吸一窒,继而铺天盖地的回忆将他的意识悉数吞没——

  眼前是福利院昏暗的走廊,少年带着满身的泥泞从外面回来。他蹑手蹑脚地走在木制地板上,深怕被教导主任发现遭来毒打。外面下着暴雨,蒸腾的暑气丝毫没有因为雨水冲刷而消散一丝一毫,反而更加闷热。路过祈祷室的时候,少年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喘息,夹杂着及其隐忍的悲鸣。祈祷室的大门虚掩着,微弱的天光透过缝隙照亮了里面的光景。教导主任肥胖的身躯正压在一个女孩身上疯狂扭动,那女孩倔强地偏着头,死死咬住下唇,整张脸惨白得看不出一丝血色。

  “小紫(murasaki)……”

  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光景,呼吸急促起来。

——

  “啊,小紫……”

  男人喃喃道,浑身猛得一哆嗦,泻光了全部力气,他满头大汗地喘息着,下身升起一股微凉的湿意。

  “真脏。”那年轻人一面坐回去,一面嫌弃地蹙起眉。待到男人平息,他继续说道,“从此她就在你心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后来她被椎名夫妇领养,你也紧跟着离开了福利院。这么多年你从未忘记她,大概也一直在找寻她的下落吧,终于,让你找到了她,与此同时,你心里的魍魉也苏醒了。片桐,杀害那些女子都是你内心的邪念在作祟,其根源是石井寿夫,椎名紫从未教唆过你。”

  “不对,不对,就是小紫……是以藏让我那样做的,是以藏……是她……笃姬妹妹是她教唆的,我也是,我也是……”

  男人拼命向后仰着脖子,眼中映出审讯室漆黑的天花板。

  好黑,就和小仓儿童福利院的祈祷室一样黑。

  “‘平成维新’的‘以藏’确实是个教唆狂,而且他也出身小仓儿童福利院,火灾一案他脱不了干系。可惜,火灾当时他还是个未成年,不可能是椎名紫。”

  “你骗我!”

  年轻人不怒反笑,“我为什么要骗你。‘以藏’的经历与椎名紫一定存在相似之处,甚至连性格特征都有重合,所以他躲在椎名这个挡箭牌之下,迷惑你,蛊惑你,你却浑然不知。啊,收回前言,你并不是判断错误,而是一厢情愿又一往情深地身在局中罢了。”

  一瞬间,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眉眼皱成一团,咧开嘴发出怪异的呻吟,不知是哭还是笑。过了好久,他像一坨泥一样瘫在椅子上。被警察拖下去之前,男人不甘心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宗次郎。”

  说完,年轻人竖起食指,对着满脸不可思议的男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至此,审讯终了。

  但后续工作才刚刚开始。

  “如此一来,椎名紫的嫌疑就洗清了。”

  长曾祢警部一边整理先前的审讯记录,一边说道。他耷拉着眼皮,似乎是想起椎名过去的遭遇,看起来竟有些消沉,“啧,居然在祈祷室……”

  “亵渎神灵的事情片桐也做过,想来也是受了影响。”年轻人——御景慈恩轻描淡写道,“接下来就轮到‘以藏’了。”

  “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已经派人去调查小仓儿童福利院火灾的全部幸存者。刚才片桐提到铃江,我打算明天就去拜访有栖川家,这次不管他们态度多强硬,绝对要问出有用的东西。青少年犯罪预防中心也在彻查‘平成维新’论坛,可惜,我们发现问题的时候,‘以藏’已经抢先封闭了论坛。”

  “不要紧,我都记得。”慈恩笑道,“不久前,‘以藏’发布了河原町花泽一家煤气中毒事件,这件事定有蹊跷。另外,警部先生可还记得阿武隈川?”

  “那个死于非命的明朝社记者?”

  “去年圣诞节前后,这个人舍弃麻生志晶子的案子特地跑到东京的多摩,他生前最后调查的事件是一名发狂的初中生砍死了全家。”

  “又是未成年人!”

  警部惊呼道。

 

  调查“以藏”真实身份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第二天——七月七日一早,片桐将太死了。

  长曾祢警部发现的时候,监狱的门闩上系着鞋带绕成的绞刑索,而男人跪坐在水泥地上,脖子牢牢卡在绳索里,他面色发紫,目眦欲裂,早已没了气息。


【刀剑乱舞同人】夕鹤侦探事务所—《平成维新·十二》(烛x男审,现pa推理)

注:本故事以日本“一室九头”案为原型。

大概月底就能完结。


十二、

 

  JR稻荷站的对面就是有名的伏见稻荷大社。炎炎夏日非但未能劝退往来不绝的游客,反倒因着祗园祭的缘故,吸引了更多的人潮。千本鸟居密密地蔓延着整座山,拥挤的人群亦占领着纤细的山道。而山的那一边却寂静的仿佛另一座城市。

  山的那一头是片桐将太的老家。

  乡下地方哪怕出了一点事都会闹得人尽皆知,何况出了片桐这么可怕的杀人凶手。小小的街道炸开了锅,人们唏嘘不已,都说片桐老爹捡回了一个恶魔,幸亏过身得早,恶魔已经离开了老家,不然恐怖的杀人事件就会降临在这条街道。又有人说,片桐在老家的时候就表现出犯罪迹象,他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老爹造的孽。片桐将太的养父名叫平次,生前是个酗酒成性的老头。平次就住在山脚下的平房,是个修鞋匠,因为老婆孩子死得早,才起了收养孤儿的心思。当初为什么选中河野将太呢?附近的邻居在记者大军扛着长枪短炮来访时绘声绘色地说,是将太自己要过来的。

  “为什么?”

  “乡下人少见多怪编出来的故事,不必在意。”

  细川之定稳稳地停下车,一面拔下车钥匙,一面打开了车门。御景慈恩紧跟着下了车,他微微皱着眉,似是对刚才的解释不甚满意。

  “有时候胡编的故事反而是事实。我已经拜托宇都木学姐调查片桐在小仓儿童福利院的经历,或许她能给一个准确说法。”

——

  今天是七月五日,椎名紫一早就被细川律师接到了河原町的酒吧,与御景慈恩会面之后,这位行动派的侦探当即决定去片桐将太的老家挖掘信息。侦探给出门在外的助手留下短信便蹭着律师的车出发了。

  现在,他们已经踏上片桐生活过的街道,窄窄的道路两侧零星分布着老式木造建筑,天气十分炎热,御景慈恩咬着棒冰,压了压帽沿。

  “片桐被捕以后,我有幸跟着长曾祢警部来过一次伏见。他从前的住处就在前面的山脚下,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工地了。”细川推了推墨镜,说道。

  “大津的房子呢?”

  细川摇了摇头,“那家伙狡猾得很,屋子里除了必要生活用品什么都没留下。这边的住户只会哄骗记者,见了警察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慈恩不置可否。二人沿着羊肠小道缓缓行进,约莫走了十来分钟,细川率先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

  面前的开阔工地边上歪着木制建筑的残骸,像是荒芜了许久。

  “片桐搬去大津不过三个月,这里就成了一片破烂。”

  “不奇怪。”慈恩面无表情道,“片桐对这个地方没有感情,再说,他需要钱。”

  [如果是我,也会毫不犹豫处理掉这种地方]

  他又在心里补充道。

  细川瞥着慈恩的侧脸,没有答话。

  片桐的屋子已经成了废墟,自然不会留下有关过去经历的线索,那就只能问问附近的居民了。这项工作警方先前已经反复确认过,二人这次的走访恐怕问不出更多的信息。

  片桐将太被平次收养是2007年三月的事,与椎名紫离开福利院几乎同时,两人又同时出现在2005年的一张大合影上,可见过去的交集十分密切。然而椎名紫却坚称不记得这个人,如果椎名的说辞可信,那就只能是片桐对她抱有单方面的执着。御景慈恩在意的还有一件事,小仓儿童福利院的火灾发生在2013年,说明真正的以藏直到火灾前还待在福利院。

  “火灾当天,椎名有不在场证明。按照你的说法,她算是洗清嫌疑了。”

  “那个时候的片桐也已经在大津工作了。”

  “所以火灾和他们都无关。但嫌疑重大的‘以藏’与片桐在论坛是熟识,而片桐又一厢情愿地认为椎名是‘以藏’。我只要确认椎名是无辜的就完成任务了,御景君,解谜是你的工作。”

  “当然。你就看着吧。”

  说笑间,二人路过一家旧书店,不知发现了什么,御景慈恩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这家店规模不大,门口的书摊上摆着几本有些年代的泳装杂志,封面上的女郎红唇卷发,颇具昭和风姿。慈恩的目光停留在那几本杂志上,过了一会儿,他径直走进了店面。

老板正趴在桌上小憩,桌边的架子上放着一沓旧报纸。再往里,便看见一排排书架,书籍杂志按照分类整齐的码放。最深处的角落则是成人杂志、录像专区。

  “小哥眼光不错,这本在我们店卖得最好。”

  客人的脚步声唤醒了午休的老板,他抹了把脸,看着驻足在成人专区的年轻人说道。

  “老板,你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慈恩放下手里的杂志,漫不经心地问道。

  “嗨,打我出生店就有了,以前只卖报纸,少说也有快四十年了。”

  “那你一定认识片桐将太。”

  “你们难道是——”老板交替打量着两位客人,问话的年轻人长了一副艳丽但冷冽的容貌,几乎让人移不开眼,而另一位年长些的男子也生得气宇轩昂。二人怎么看都与这里格格不入。老板不由得一阵心虚,鼻头沁出油油的汗珠。

  “我们不是警察。”仿佛看穿了对方的担忧,细川温声道,“就想问问片桐将太以前的事情。不论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们。”

  老板明显松了口气,“那小子啊,说起来……也不像报纸上说的那样从小就做尽坏事……”他抓了抓头,补充道。

  事发至今,这条街道已来访过无数媒体,许是想说些和之前不一样的故事,老板努力回忆起来。

  “这事儿我从没和别人讲过。将太刚来平次老爹家的那年也做过——嗯,不算太坏的事。”老板咂咂嘴,打开了话匣,“别说我们乡下地方,就是城里,春天乌鸦繁殖的季节也很让人头疼了。将太来的那年,乌鸦灾害很是严重,还发生了好几起伤人事件。当时大家自发组织了灭乌鸦活动,将太也参加了。但——但,那小子有点奇怪。”

——

  少年在山上用新鲜牛肉和渔网制造了一个陷阱。被气味吸引而来的鸦群触发了机关,渔网铺天盖地地将它们笼罩住。这时,少年洒下汽油,点燃了打火机……

  “全部烧死了。那可是伏见稻荷大社的后山,差点就引发了火灾。”

  “就是那边的山么?”细川拧眉道。

  那山上布满了朱红色的鸟居,宛如神境。片桐将太竟然在如此神圣的领域杀生,虽是三言两语的陈年旧事,听来也令人心下发凉。

  “是啊!不过,不过好歹也解决了当时的困境……”老板嚅嗫道。

  御景慈恩却似乎对刚才的讲述完全不感兴趣,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成人杂志区,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他来过你店里么?”

  “勉强算常客……”

  “他都买些什么书?你知道我指什么。”

  “他不看那些。他——”老板忽然犹豫起来,目光在旁边的录像带区闪烁不定。眼见慈恩向那堆封面不可描述的录像带探出手,他赶忙出声阻止,“哎——别!他、他一直在我这儿租录像……”

  那不是普通的成人向影片,而是以未成年人为主角的色情录像。片桐将太还住在伏见的时候就经常来店里租这种录像。撇开观影人片桐不谈,出租、贩卖未成年人色情录像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此刻,老板满头大汗,面色通红,他原以为打听片桐的二人不是警察就是记者,想着或许告知实情能让他们替自己隐瞒,不料这两人完全不为所动。年长的那位当即报了警,还笑着表示自己是律师,念在老板实话实说的份上会介绍靠谱的同行替他辩护。

  待伏见警署的人一到,侦探和律师简单做了口供便离开了旧书店。

  两人回到车上时,慈恩的手机响了——

 

  原本以为回到家迎接自己的会是爱人的拥抱,没想到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某个不速之客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着无声电影,心里落差太大以至于烛台切光忠想要退出屋子重新开一次门。

  “怎么是你……慈恩君呢?”

  他扶着额,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

  沙发上的女孩关掉电视,面无表情地转过来,“他说你知道。”

  知道……什么?

  是了,今天椎名紫回来。听说三日月先生早就安排细川律师去接人,这人明明自称不认识椎名,结果表现得比谁都热心。重点不是这个……椎名紫“回来”怎么会回到河原町的酒吧?烛台切一头雾水,先前在枡屋玩的占卜游戏似乎耗费了不少脑力,他努力回想着,试图续上断层的记忆。出门不多久好像收到过短信,当时他在开车,就忽视了信息。烛台切下意识翻看手机,果然查收到御景慈恩三小时以前的留言。

  [我和细川老师去调查片桐将太,椎名在家里,等你回来,照看一下。]

  烛台切搓了搓脸,顾不上照看客人,优先给慈恩去了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

  “慈恩君,我到家了。你那边怎样?有收获么?”

  “有细川老师帮忙,一切顺利。”

  对面听起来心情不错,烛台切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正准备询问晚餐想吃什么,不料对方忽然急切地说道:

  “宇都木学姐的电话进来了,我先挂断,晚餐不回来吃了。”

  “注意安——”

  全……

  不等烛台切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空落落的,听得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御景不回来,那我也走了。”

  被屋主人晾了许久的椎名紫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拎起包。

  “慢走。”

  烛台切机械般地应道,直到从二楼的窗口再也看不到椎名的身影,才想起来自己应该送一送她。


双十一给小慈慈买的新衣服终于换上了

【刀剑乱舞同人】夕鹤侦探事务所—《平成维新·十》(烛x男审,现pa推理)

注:本故事以日本“一室九头”案为原型。

这章比较短,明天再更新一次。


十、第二次审讯


  “椎名紫,二十岁,京都大学历史学部二年级生。嗯,历史学啊,你是因为对自己的身世抱有疑问才会对历史感兴趣的嘛?”

  “不知道。”

  “你自小在小仓儿童福利院长大,那地方的日子其实不好过吧?”

  “与你无关。”

  “你在福利院遭受了性侵。”

  “……”

  “侵犯你的人是福利院的教导主任,那个人经常把你抓进祈祷室,当着圣母玛利亚的塑像折磨你。”

  “……”

  “其实你本不该遭受这种无妄之灾。八岁那年你撞破教导主任对宇都木紫苑欲行不轨,从此你就成了宇都木的替身。善意换来了伤害,你一定无法释怀吧?”

  “……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能理解。你的心里早早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事情。”

  “……”

  “十岁时你被椎名家收养,可惜三年后养父母在车祸中丧生。说起来你的亲生父母也是死于车祸,还是江岛大桥事故的肇事者。啧,简直跟诅咒一样。”

  “闭嘴。”

  “……坐下!你再动一下就以袭警的罪名逮捕你!”

  “……”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终于暴露本性了么?我问你,你认不认识片桐将太?”

  “不知道。”

  “不知道?那河野将太呢?”

  “……不认识。”

  “他和你一样出身小仓儿童福利院。”

  “我不认识。”

  “那么彦斋呢?”

  “不知道。”

  “河野彦斋,幕末维新四大人斩之一,不过最著名的还是冈田以藏。”

  “关我什么事。”

  “你或许不知道什么是明治维新,可‘平成维新’总该知道吧。”

  “听不懂。”

  “你长期沉迷教唆青少年犯罪的网站,加上童年的不幸遭遇,这些负面情绪慢慢侵蚀了你。于是你找到了片桐将太,指使他犯下一系列罪行。如果说片桐将太是河野彦斋,那么你就是那个号称第一人斩的冈田以藏。”

  “……不知道。”

 

  传唤椎名紫之后,审讯持续了半个下午,负责椎名的老刑警极尽能事也未能挖出有效信息。倒是长曾祢警部看不过去,接替了审讯的工作。

  椎名紫笔直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读不出一丝情绪。警部替她倒了杯冰汽水,缓缓上升的凉气驱走了些许闷热。

  “很抱歉,刚才是我们唐突了。”

  “不管你经历过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现在坐在这里并不是想逼迫你。”

  “不要紧张,就当作是聊天,可以吗?”

  椎名紫盯着桌上的饮料不说话,警部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昨天我见到了宇都木小姐,她向我告发了小仓儿童福利院过去的罪行,并且提供了一份照片的扫描件。”

  “你看看,还有印象么?”

  警部随即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放大的相纸轻轻推了过去。椎名只淡淡扫了一眼,保持着沉默。

  “这个女孩子是你,对不对?”

  “你再瞧瞧后排的那位少年,有印象吗?”

  椎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面无表情道:“没印象。

  “他就是片桐将太,当时姓河野。”

  “我不知道。”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的牙齿就是现在这样了。”

  “哦。”

  “当初在小仓儿童福利院,恐怕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吧?”

  “我不记得了。”

  “……你和宇都木小姐、片桐将太同在一起留影,宇都木小姐知道的人你没道理不知道。”

  “……”

  “况且片桐一直坚称你们关系密切。椎名,我希望你不要隐瞒,你就不想洗脱嫌疑么?”

  “我没隐瞒。”

  “……椎名紫!”

  “我不知道。”

  椎名抬起眼皮,冰冷又固执地说道。

 

  椎名的不配合给警方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但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她与片桐一案相关。不过有时候找不到证据反而更会觉得这个人很可疑。

  椎名紫出生之日父母双亡,救助过她的小仓雄彦因福利院性侵女童一案自杀身亡,养父母椎名夫妇死于车祸……在如此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呢?警方在调查中发现,这两年一直有人暗中观察着椎名。那人是明朝社的记者阿武隈川,他似乎怀疑椎名与近期发生的数起青少年犯罪事件有关。然而阿武隈川也死了,陈尸异乡的废弃摩天轮,化作森森白骨。

  除此之外,警方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河原町的侦探正在到处打听二十年前的江岛大桥事故。椎名紫与侦探那群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拘留四十八小时后,由于证据不足,椎名紫暂被释放。

  她脚步虚浮地走出府警大楼,面若冰霜。

  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我是律师细川之定,后续事项由我负责。”

  “我知道你,是三日月派你来的。”

  椎名定定地看向来人,没有接对方递过来的名片。

  细川不慌不忙地收回名片,气定神闲道:“你知道就好。上车吧,北白川的洋房你暂时住不了了。”

  椎名不为所动。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细川停下开车门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不屑的冷笑,“我是律师,不是慈善机构,不过按报酬做事而已。你可以拒绝,于我没有任何损失。但是你要想清楚——”话锋忽然一转,“有栖川铃江已经完了,她的疯病治不好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是没关系。可她是有栖川朔夜的妹妹。鹤先生还在住院,有栖川家又出了这种事,你不会希望你唯一的挚友再为你操心吧。”

  细川之定冷静地说道,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椎名轻轻咬住下唇,默默地跟着坐进了车。

  “去哪?”

  汽车发动之后,她终于问道。

  “去四条河原町,有一个人想见你。”


【刀剑乱舞同人】夕鹤侦探事务所—《平成维新·九》(烛x男审,现pa推理)

注:本故事以日本“一室九头”案为原型。

信息量很大的一章


九、分歧

 

  “三日月先生,请恕我直言,您在粟田口煅冶町的老房子是不是和椎名紫有关?”

  “你说那栋房子啊,不动产商确实说过前主人姓椎名,不过我并不知道椎名紫是谁。”

  “椎名紫是您在北白川洋房的房客,您身为房东不会连租客的名字都搞不清楚吧。”

  “哈哈哈抱歉,还真是不清楚,有关不动产的一切事宜都是部下在打理。”

  “那么黄金周——”

  “——抱歉,我还有要紧事,失礼了。”

  三日月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在说谎。

  或者说,在隐瞒着什么。

  黄金周的时候,三日月与来自东京顺天堂医院的五十岚教授在椎名紫的旧居会面,这是烛台切亲眼目睹的事实,三日月在电话里的说辞他一个字也不信。

  还是得靠自己去发现真相——

  烛台切结束回忆,走出停车场,此处是位于大阪府东大阪市横小路町的家出疗养院。两天前,他以老同学聚会的名义瞒着御景慈恩独自一人来到大阪。刚下新干线,他便立刻联系了在大阪府警工作的长谷部。两人在道顿堀的一家居酒屋约了晚餐。

  “长谷部君,我想拜托你找一个人。”

  酒过三巡,烛台切开口道。

  “你这家伙又想指派我!”

  许是想起去年霜月茜一案的不愉快经历,对方啪得放下酒杯,一口回绝。

  “哪里就谈得上指派了,你刚升了巡查部长,这点小事还不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可不是这么用的。”

  “我保证不会让你为难。”

  “行了行了,说吧,要找谁?”

  磨了许久,看在烛台切答应请客吃“蟹道乐”的份上,长谷部总算松口了。

  烛台切要找的人名叫“小仓惠子”,是小仓儿童福利院院长的遗孀。长谷部提供的地址就是现在他面前的这家疗养院。昨日预约见面时,烛台切自称是受过福利院照顾之人的亲属,没想到一说“murasaki”,惠子夫人就主动提出了约见时间。

  下午两点,烛台切在看护士的引荐下准时到达了会客室。

  浅驼色的窗帘将午后过于热辣的阳光中和成恰到好处的柔光,小仓惠子正撑着头靠在桌前小憩,听到敲门声,她摇着轮椅慢慢地移动了过来——

  “请原谅我不能站起来迎接客人。”

  她的嗓音十分温润,沐浴在柔光中的脸庞虽然早已青春不再,但岁月在眼角眉梢沉淀的痕迹更显得慈爱而优雅,不难想象年轻时会是位怎样惊艳的美人。

  “哪里,是晚辈失礼了。”烛台切行礼道。

  惠子夫人住进疗养院是在小仓院长过世之后,当年福利院火灾引发的一系列疑问至今未能解答。院长的自尽带给夫人无限悲痛和遗憾,但这位坚强的女性从没想过逃避。

  对于murasaki,惠子夫人似乎表现出了超越烛台切想象的在意。

  “你是小紫(murasaki)的亲属?”

  “是……朋友”烛台切斟酌道。

  “她现在过得好吗?我后来听说福利院发生了那样的事,不知道她……”

  那样的事指的是性虐待女童,这已经成了扎在每个当事人心头的刺,稍一触碰伤口就会鲜血淋漓。

  “她已经念大学了,还是京大。”

  “那就好,那就好。”惠子夫人喃喃自语道,“murasaki……当年还是我丈夫替她起的名字。”

  “原来如此,难怪您对她这么关心。”烛台切问道,“椎名…不,阿紫她当年是怎么进的福利院?”

  惠子夫人叹息道,“你一定听说过江岛大桥事故吧?”

  肇事的夫妻是中国某所大学的教授,当时正在鸟取县立大学参加研讨会,也不知在日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二人竟不顾尚在母亲腹中的胎儿,制造了如此可怕的事故。事故中,未足月的胎儿生生从腹中被撞出,浑身浴血……那对夫妻就是椎名紫的亲生父母——

  烛台切怎么也没想到椎名会以这样的方式同时与平成维新和小仓儿童福利院牵上关系。感觉一直以来的疑惑就在即将破解的边缘。

  另一方面,惠子夫人还在继续述说着。

  “小紫当时是早产儿,从小就营养不足。后来慢慢长大了,性格也比别的孩子孤僻。我和丈夫每个月会去看望她两次,她和别的孩子似乎一直相处得不好。”

  性格孤僻,和别人相处不好,再加上遭遇不幸……如此长大的椎名紫会做出什么事呢?细川律师和御景慈恩都对福利院的火灾提出过异议。长期遭受虐待的孩童很容易被煽动,会做出什么都不过分。那么背后指使一切的会不会就是椎名紫?平成维新的论坛里发布的第一篇惨案就是江岛大桥事故,发布人显然不是椎名,但椎名很可能以此为契机发展壮大出了现在的“平成维新”。不知不觉,烛台切已在心里把椎名紫和“以藏”画上了等号。

——

  “她现在也有朋友了。”惠子夫人欣慰道,“我丈夫若地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可惜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

  烛台切心下一阵惋惜,面上却露出了安抚的微笑。

  “我们夫妇没有孩子,开办儿童福利院也是为了弥补遗憾,没想到……”

  “那不是您和院长的错。不过关于火灾,您可有什么头绪?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纵火?”

  烛台切的提问让惠子夫人稍稍露出了几分惊讶,“同样的问题,前些日子也有个孩子问过。”

  “唉?”

  “我想想……大概有这么高,长得很俊俏的男孩子。”惠子夫人比划道,“和他一起来的也是曾经福利院的孩子,叫做紫苑。”

  “宇都木紫苑小姐?”烛台切惊道。

  惠子夫人点了点头。

  “同行的男孩是不是叫御景慈恩?”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夫人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

  烛台切从市立医院看望鹤丸回家的那一日,御景慈恩确实很晚都没回来,想来他就是那个时候和宇都木紫苑拜访小仓惠子的吧。那么慈恩当时都询问了什么呢?他是否了解椎名的身世?

  “很抱歉,关于火灾我实在没有头绪。无论怀疑哪个孩子会是纵火的凶手我都无法做到……”惠子夫人保持着坐在轮椅上的姿势微微欠了欠身。

  “是我唐突了。”

  看来当时的慈恩也没问出什么所以然。

  “我还有最后一件请求,您这里是否有福利院孩子们的合影?如果还保存着能否借来一看?”

  惠子夫人当即安排看护士去自己房间取来了相册。相册里存留着小仓夫妇每次看望孩子们的合影,按照年份依次收录。翻到2005年4月的合影时,惠子夫人在一群孩子中指出了八岁的murasaki,与murasaki同排,站在靠中间位置的是十岁的宇都木紫苑。紧接着,烛台切在最后排发现了一位少年——

  那少年大约十二、三岁,机械般咧开的嘴里只稀疏看到几颗牙齿。

  烛台切下意识翻到照片背面查看姓名,果然在相应位置找到了疑似“一室九头”案凶手的名字——河野将太——河野应该是旧姓。

  新闻上说凶手——片桐将太以“彦斋”之名诱拐少女并实施犯罪。

  彦斋……

  河野彦斋……

  所以才叫“彦斋”的嘛。

  没想到他也和小仓儿童福利院有关系……

  烛台切倒吸一口冷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相册还了回去。

  直到见面结束,他的心里都被针对椎名紫的怀疑塞得满满当当。不久,这份怀疑便被一条短信证实了一大半——

  [椎名紫已被警方传唤,速归。]

  发件人正是调查行动领先一步的御景慈恩!

 

  收到短信时,烛台切刚刚回到酒店,他当即退了房,订了回京都的新干线车票。可怜长谷部心心念念的“蟹道乐”又泡汤了。

  黄昏时分,烛台切终于披着黄澄澄的夕阳回到了京都。这个时节的夕照晒得人有种微醺般的晕眩,古都已经正式步入祗园祭的准备期,热闹的街道让烛台切不禁回忆起去年的宵山。灯火通明的八幡神社,熙熙攘攘的清水坂商业街,还有那一尾迷人的红色金鱼……总觉得从那时起,自己与御景慈恩就踏入了什么怪圈。一桩桩、一件件,首尾相连,错综复杂,慢慢地,也侵袭到身边的人了。

  时间尚早,烛台切决定回河原町前先去一趟北白川的洋房。

 

  北白川附近静悄悄的,和一路过来的节日喧闹对比鲜明。烛台切走在居民区的石板路上,心情十分复杂。洋房的位置更接近京都大学的北门,越靠近目的地越发觉周围一反常态的热闹。

  是一群中学生模样的少年少女,穿着款式各异的制服,说笑着从京大北门的方向出来。烛台切这才想起最近几日京大正在承办全国青少年计算机编程大赛,可是信息学院并不在这一片校区。少年人爱顽皮,借此机会参观整个京大校园也没什么奇怪。

  烛台切远远地跟在少年们身后,到了洋房附近便右拐进了小道。少年们的喧闹渐渐远去,却不想在略显偏僻的小道差点撞上一个人。

  面前是名十四、五岁的少女,留着乖顺的长直发,整个人如粉雕玉彻,气质及其干净。少女的制服前襟上别着姓名牌——

神田一桥中学校   藤田

  烛台切顿时恍然大悟,不禁脱口而出:“你是去参加比赛的……东京都的代表吧……”

  他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少女,是否如采访中所说是个百年一遇的天才尚不可知,但这女孩的容貌十分有辨识度。别的少年都从大路结伴走了出去,为什么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少女乖巧地笑了笑,像是读出了烛台切的疑惑,“我订的民宿就在这边,打扰了。”说完,她稍稍欠身,在小道的尽头转向了与洋房相对的方向。

 

  烛台切长长地松了口气,待少女走远,才放心地前往洋房。

  椎名紫被警察带走之后,洋房几乎成了空楼,也不知现下是交回三日月打理还是由警方管控。无论交给哪一方,烛台切都想好了说辞。走上台阶,按下门铃,开门的人却完全出乎意料——

  “慈恩君?!”

  “我就猜到你一定会先来这里。”

  年轻的侦探晃晃手里的洋房钥匙,狡黠地眨了眨眼,“是朔夜给我的钥匙。”

  重点不是钥匙……

  御景慈恩会在这里说明他也……

  “你也觉得椎名紫就是以藏么?”

  烛台切颤抖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兴奋,然而侦探却露出“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

  “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以藏一定是个未成年人。”

  侦探斩钉截铁地说道。


【刀剑乱舞同人】夕鹤侦探事务所—《平成维新·七》(烛x男审,现pa推理)

注:本故事以日本“一室九头”案为原型。


前方高能预警!


七、九颗人头

 

  一旦意识恢复清明,就会清晰地感受到屋子里无法消散的异味。鼻腔会呛得发疼,喉咙会漫出咸腥,眼睛也会不停地流泪,继而铺天盖地的悔意便顺着每个毛孔渗入,让人不自觉地浑身颤抖。

  少女是被热醒的。

  外面轰隆隆地像是下起了暴雨,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红嘴鸥的悲鸣。天花板中央点着昭和初期样式的电灯,一只飞蛾锲而不舍地撞向昏黄的灯光。少女平躺在粗糙的草席上,黑漆漆的双眼溢出水光。这是一间地下室——没有时钟,也没有窗户,只在东南角开了一扇小小的通风口。外面的光一丝也照不进来,难以分辨白天还是黑夜。起初,少女还用指甲偷偷在墙角划线以记录日期,慢慢的,她就被这里的生活磨光了意志,完全放弃了希望。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少女盯着脚边的冰柜发呆,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意,饥饿与反胃的感觉同时折磨起脆弱的神经。

  快要天黑了吧?

  她下意识竖起耳朵,这时,头顶上方传来木板移动的声音——

  是那个男人回来了!

  那个男人会在每天黄昏以后回来。移动机关,掀开盖板,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笑嘻嘻地送来足够一天的食物和水。除此之外,男人还有个古怪的嗜好,明明只有三颗牙齿却爱极了瓜子。每天晚饭前,少女必须磕完一整盘瓜子,将瓜子仁喂给男人。有时候,男人也会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哄少女开心。如此反复几日,少女的意志就消磨殆尽了。不过在她心里,最恐怖的莫过于刚到地下室的那晚,那时候男人——

  楼梯上突然传来重物拖曳的声音,紧接着,男人桀桀地笑了起来。

  “妹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是什么呢?

  少女艰难地转过僵硬的脖子,只看了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娇俏的双唇里迸发出了喑哑的尖叫。

 

  松田水产位于滋贺县大津市岛之关滨町,毗邻琵琶湖,是琵琶湖南岸规模最大的水产公司,每年从这里发出的水产品遍布滋贺县各大超级市场。星期一的上午,松田水产一片忙碌,各加工区域的生产线上,如流水般的新鲜水产品不断从一台机器奔赴另一台机器。身穿卫生服的工作人员熟练地进行着各项操作。

  此刻发生在隔壁办公区域的骚动就仿佛是一场白日梦——

  上午10点,几个面相严肃的男子径直闯进了办公区。前台小姐吓得手忙脚乱,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男子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枚证件。

  “我们是警察,现在要见你们社长。”

  男子气势汹汹地说道,此人正是京都府警搜查一课的警部补同田贯正国。

——

  有栖川铃江与江藤绿子并案调查后,警方很快便获得了新线索。有目击者称,在大津站附近看到长相酷似铃江的少女跟着一个男人上了面包车,那辆车的侧面贴着“松田水产”的广告纸。警方随后通过监控锁定了车牌号,并顺着线索查到了松田水产的工厂。

  于是,现在,同田贯警部补就站在社长办公室,对面坐着战战兢兢又不明所以的松田社长。这人名叫松田秋成,现年59岁,自28岁继承工厂已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地工作了31年,这是头一次,因为涉嫌刑事案件被警察找上了门。社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颤巍巍地站起了身。

  “的确是我们的车……”他嚅嗫着嘴唇,眉间堆起深深的皱纹。

  “现在车在哪里?”

  “应该就在停车场……这是我们送货的车,一共有六辆同样的面包车。”

  “平时只有负责送货的工作人员才会接触那些车么?”

  “这个……”社长犹豫起来,“有专门负责的部门……”

  “叫他过来带我们去停车场。”

  “请稍等”

  松田秋成在担心着什么,他眉目间的躲闪没有逃过警部补的眼睛,警部补深深看了他一眼,决定亲自去挖掘那个真相。

  不久,一行人跟着运输部部长来到了地下停车场。此处占地约莫300平,前面停着大型货车,最后一排则是几辆面包车。果然,疑似铃江乘坐过的那辆车就在其中。

松田水产的面包车除了驾驶座只有一排能坐人,后面的位置全部打通,用来装货。距离事发当日已经过去许久,车上早已看不出多少痕迹。绕是如此,警部补依然在驾驶座的后椅背上发现一根女性的长发。

  “六月十日的下午,这辆车有出去送货吗?”

  “好像没有。”部长想了想,答道。

  “好像?”

  警部补严厉的目光看得部长心里发毛,此人年纪不算大,被盯了一会儿就选择投降,  “当天确实没有送货任务,不过……不过松田君有借过这辆车,就在、就在你们问的时间段。”

  “松田君?”

  “是社长的儿子,松田新造。”

  “哦——”警部补看了看同伴,露出了狮子锁定猎物一般的眼神。

 

  传唤松田新造是在“拜访”松田水产的当天下午。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模样俊俏,就是眉眼间透着一股油腻。进了滋贺县警的办公室,松田新造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抖成一团。

  “你紧张什么。”同田贯警部补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在对面坐下,“又不是审讯。”

  “是、是。”新造耷拉着眼皮,说话时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

  “就是问问你六月十日下午借车去做什么了,几点回来的,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只是一点私事,四点半的样子就回来了……”

  “可是停车场的管理员说那辆车十一日的早上才回来。”

  新造垂下头,开始行使沉默权。

  “既然你不说,那我来说。”

  “十日下午,你根本没有回来。”

  “你把车开到了大津站。”

  “在那里诱拐了一名少女。”

  “少女当时就藏在你的车上。”

  “你把她带到哪里了?”

  “你在胡说什么!”

  警部补一系列发问终于激怒了新造,他哆嗦着嘴唇,瞪了过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诱拐少女,什么大津站,我的确四点半就回来了!厂里有人可以替我作证!”

  “哦?那么就是你人回来了,车却没回来。车呢?”

  新造的脸顿时憋得通红,再度恢复了沉默。

  警部补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会让你说出实情的。”说完,他让部下送客,自己一头扎进了资料室。

 

  四日后,警方再次传唤了松田新造,这一回的见面地点换成了审讯室。

  “鉴定课的报告出来了,那辆车上发现的头发的确属于有栖川铃江。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说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那是谁!”

  新造咬着牙,怒目而视。

  “那么先说你知道的事情吧。”警部补凑近对方,直视着他的眼睛,“两年前你因为侵犯女性差点坐牢,还是家里花了钱才赎出来。今年4月,你又犯了老毛病,这次的对象是厂里的一位女工。松田,这些你不会说不知道吧!”

  “你你你你、你竟然!”新造顿时脸色煞白,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被人勒索了吧?”

  “什……”

  “被侵犯的女工没有报案,似乎你父亲又花了一笔钱。但是从这以后,每个月你的账上都有一笔不明支出,直到上个月初,接受转账的账户注销了。我猜,有人利用那件事勒索你,对吧!”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警部补继续说道,“我问过你说的停车场管理员了,十日下午四点半左右你确实回去了,但是一小时后又匆匆离开。你父亲说你很少按时上班,可是十一日一早,你就开着那辆车去了工厂。这是为什么呢?十日下午两点以后到十一日清晨之间,那辆车去哪了呢?松田,你是不是把车借给什么人了!”

  警部补每说一句,新造的心里就凉下一分,待他说完,新造已经出了一脸冷汗。

  “都这时候了你再包庇他还有意义吗!”警部补猛地一拍桌,终于暴露了“凶恶”的真面目。

  “是……阿桐……”

  新造颤抖着说道。

 

  松田新造招供的男人名叫片桐将太,现年24岁,曾经是松田水产的员工。今年四月,松田犯事之后,片桐立刻辞职,似乎依靠勒索的钱财度日。户籍上显示他的住所在京都府伏见区,直到辞职前,他都住在京都。

  “他现在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啊……”

  无论警部补如何逼供,新造都摇着头一问三不知。自从被勒索以来,新造对片桐充满了恐惧,既怕他出现又怕他不出现。“出现”意味着自己要被继续恐吓,“不出现”又担心他是不是把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告诉警方。片桐行踪不定,每次约新造见面都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六月十日中午,他突然联系新造说要借车,并且约定次日一早,让新造一个人前往大津港取车。从那之后,片桐再度销声匿迹。警部补立刻派人调查了新造的通话记录,却发现片桐每次来电都在不同的公共电话亭。

  另一方面,长曾祢警部也亲自跑了一趟京都府伏见区。片桐的户籍地址现下已是一片工地,施工开始的时间正是今年四月。至此,搜索片桐将太的工作又进入了瓶颈。

就在警方一筹莫展之际,事情出现了决定性的转机。

  六月二十八日,细川律师拜访了京都府警——

  “我约上了‘彦斋’。”细川之定脸色发黑,看起来心情很糟,说着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了长曾祢警部。

  一个人假扮另一个人是件相当辛苦的事,细川律师坚持了大半个月,终于让“彦斋”——疑似片桐将太的男人上了钩。起初,他塑造的失恋轻生女子形象并未引起对方注意——

  “有人告诉我光这样不能吸引彦斋。”

  在某位神秘人士的建议下,细川律师追加了“人设”。失恋轻生的女子改变了主意,决定杀死前男友再自杀。果然,不久细川律师就收到了彦斋的私信——

  “我可以帮你。”

  长曾祢警部紧紧盯着屏幕上的聊天信息。

  彦斋以提出帮助为由,一步步发出邀请,最后在细川有意无意的诱导下,给出了相约的地址。

  “滋贺县大津市尾花川茶崎,我觉得他就住在这里。”

  细川律师眉头紧锁,看着同样蹙眉的长曾祢警部。

  “多谢你提供线索,帮大忙了。不过,给你建议的那个人又是谁?”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抓住凶手要紧。”细川语气坚决地说道。

 

  七月一日,京都府警与滋贺县警展开了联合行动,行动之前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那位牛脾气的江藤健三说什么也要与警方同行,无论妹妹是生是死,他都要亲自接妹妹回家。最终在细川律师的坚持与保证下,江藤健三也加入了队伍。

  这次行动打头阵的是来自滋贺的女警官榊原夕子,由她假扮相约的女子与片桐周旋,其他人埋伏配合。整个行动过程十分顺利,故此处不再赘述。

  下午一点一刻,警方在茶崎的一栋老式平房逮捕了片桐将太。

  茶崎位于琵琶湖沿岸,这里只零星住着几户渔民。空旷的土地上孤零零地飘着十数根挂满风干咸鱼的晾晒绳,红嘴鸥嘶鸣着盘旋在头顶上方,空气里到处都是淡淡的鱼腥味,这一切荒凉的景象加起来都比不上片桐家里的光景给人带来的触目惊心。

  最先进去的是长曾祢警部。

  他在玄关差点被一只小型冰柜绊倒,越往里走,越是被屋子里东一处西一处的冰柜惊得无话可说,目光最终停留在厨房的双门冰箱上。他伸手一把拉开了冰箱门——

  与此同时,查看其余冰柜的众人也发出了惊恐的叹息!

  长曾祢警部霎时呼吸一窒,面色铁青,握住冰箱门的手微微发抖,身后突然传来江藤健三不知是哭还是吼的哀鸣——

  “绿子!啊啊啊啊绿子啊!”

  他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忽地脚下一软,跪坐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口呕吐起来。

  “一、一共有九颗人头……”说话的是同田贯警部补,他的脸色也极其难看,“没有发现有栖川铃江的……”

  “其他部位呢?”长曾祢警部低声问道。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木板发出了被人用力叩击的声音——

  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随即从众人脚下飘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警部一时惊得说不出话,寒毛倒竖。紧接着,外面被榊原夕子制服住的片桐将太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笃姬妹妹啊!”

  他含混不清地说道。